是很久以前的帖子了。然而印象很深。
零二一 by 不吉
2007-04-17
理发的时候手机响了,是021的号码。dx说在寝室闲着没事,所以想着给我打电话。习惯性的接话说是不是想我了,但终究没有出口。我两年前就已退役,而且也不可能再次入伍,这种话不适合再说。而帮她狙杀无聊不是我的义务,她应该找她的现役男友。
两年来我们间的关系以平均每月一次021的频率原地踏步。每次电话都从一些琐事开始,比如二月时问我开学有什么打算五月时让我帮她找篇论文六月时说武汉应该很热了吧十一月时说她生日到了提醒我一下十二月时问我是否收到她的圣诞贺卡。这两年里我们彼此的生活毫无交集,我们共同拥有的只有我们曾经交往的那段日子。所以每次的电话内容在开始的寒暄之后,就迅速进入忆苦思甜阶段。我们小心翼翼的挑拣着词汇,慢慢解开那段日子的历史档案。随着时间模糊了一些痕迹,以前的东西被一页页掀开。在解密档案的过程中,有时候我们试图解释历史,比如我们为什么会动心,为什么会在一起,以及为什么会分开;有时候我们试图改变历史,探讨如果某个时刻怎样怎样,我们现在的生活会怎样怎样;当然有时候我们也会展望未来,开玩笑说很多年以后我们都有了彼此的家庭,若再相见会不会出轨。还有一些目前无法解密。当话题不小心探触到那些时,我们沉默一会,然后顾左右而言它。时间还不够长,我们都还有些东西放不下。
那时候我们天天见面,同时经常在qq上进行动辄五六个小时的聊天,留下了数十万字的聊天记录。曾开玩笑说等聊到100万时我就娶她。很可惜这两年我们在qq上应该没有超过10句话。以这个速度估计在实现共产主义之前我们都没有可能步入教堂。那时候我不习惯在电话里陪她说话,总是几分钟就挂掉,现在我则严格遵守着电话陪聊的职业道德,每次来电要么打到她卡里没钱要么打到我手机没电。那时候我们走遍了华工的每一条路,现在我却再也没有见过她。我们在电话了描述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她说她的头发快留到了腰部。最早的印象里她只是齐耳短发,穿白色外套,坐在我前面转笔转得飞快。钢笔在她指间绕来绕去,仿佛开了一朵花儿一样。解密档案时她说和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其实除了聪明和懒惰这两点外我们缺乏更多的相似之处。她对我感兴趣的东西毫无兴趣,而我对她感兴趣的东西嗤之以鼻。作为男士我只得承担起培养共同兴趣这个任务。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关注星座、时尚、购物和电视剧,同时我开始试图喜欢吃鱼吃水煮肉片以及研究各种零食。我从未告诉过她,我们聊的那些话题我并不能从中获得乐趣。我不过是想陪她说话让她高兴。现在我不会再这样傻,爱情毕竟不是陪聊,而是能在对方的眼中找到自己。
两年来我没有过主动给她打电话发短信或者qq上打招呼。她偶尔会似真似假地埋怨我太过绝情。其实这与绝情无关,她这么久还是不了解我,现在这样才是我对别人的正常状态。那时我那样对她,是因为那时她一脚踩进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男人永远只会对自己喜欢的女人献殷勤打电话发短信,所谓友情大多是骗人骗己的鬼话,或者是追求过程中迂回的伎俩。而不像女人,在友情和爱情之间有大片的灰色地带,她们天生是暧昧的高手。她把我们现在的关系界定为朋友或者好朋友。我对此不置可否。当她把脚抽离之后,我就开始着手用刀剜掉她留下的脚印。作为礼貌我依然在电话中让她感受到她想要的朋友的感觉。我虽然冷漠,但作为行事原则,我不希望别人因我而感到不快。
在解密档案时她的记忆力总是惊人,很多细节或者我说过的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得承认她智力很好,她是我到目前为止,见过的很少几个可以用聪明来形容的女生。其实我说过的那些话,十句里有九句是玩笑。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不再习惯用正经的方式把涉及内心的东西表述出来。那些玩笑话往往说过就抛诸脑后,所以在解密档案时她引证那些话总会让我尴尬不已,因为我根本就不记得曾经说过。我记忆力并不差,但是善于遗忘。我可以很快速的把很多人忘掉。比如中学同学我现在还记得的不会超过十个,而本科同学我也已经开始叫不出一些名字。她知道我这点,所以电话时她总会说最怕的是我像忘掉别人一样忘掉她。确实有几次,我看到手机上021的区号,想不出是谁会打过来;有时看到那个来电显示的名字,也会觉得恍忽。我也可以很快的把很多事忘掉。我们间发生的故事里,有两个人都很糟糕的表白,有雨夜在沙地上写关于爱,有寒假时她短信说我们结婚吧,以及最后一次一起吃饭,她说她和追她3年的那个人在一起了,因为那人也会去上海。除此之外,我把很多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就如同冲水后的马桶光洁无比。其实我甚至也忘掉了那次最后晚餐,还是在某次电话中她重新提及我才知道。
那是今年的情人节,零点时她打来的电话。不知扯了些什么后我们又开始进入解密档案阶段。两年来我们的解密工作已经越来越深入。于是她提到了那次最后晚餐,指责我那晚没有像往常一样送她到十三栋楼下。
从九栋到十三栋的路上,会经过四处下水道井盖,总共大约一百四十余步的距离。在交往的最初阶段,我们心照不宣地用送她回寝室的路程来衡量我们感情的进展程度。有时候我们会前进几步多送一段路,有时候我们会后退几步少送一段路。这是一个关于距离的微妙游戏,也是一场艰苦而持久的拉锯战。战争从第一处井盖开始,而在第三处井盖陷入胶着状态。它位于道路的转角处,过去之后就一马平川直通十三栋门口,显然是块兵家重地。我们在这个地方耗费了最多的时间。突破第三处井盖后我们轻易抵达第四处井盖,这也意味着战争接近尾声。战争结束的和平年代里,我们换了另一条路去十三栋。这条路上没有下水道井盖,而是一个广场,铺着碎碎的红砖,广场的中央有个雕塑静静立着。有时候我们在广场上看月亮,她常会低声述说一些故事。故事里她喜欢把我处理成第三人称。
关于那次最后晚餐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以及所点菜式我都毫无印象,无论她怎么描述我也想不起来。我只记得那天分开后,我站在阴影处默默看着她渐行渐远,直到转弯不见。一颗子弹穿过我们之间的稀疏树影,穿过三个下水道井盖,穿过九十步距离,准确地击中我的心脏,让我整整一年对女生不感兴趣,以及再也不敢猜女生的心思。后来我从未越过第一个井盖,也从未在那个广场上徘徊。如前所说,我已经退役,不再有送她的义务,也不再有送她的权利。
二月十四日那天的电话里,她忽然提到一个细节。那个细节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厚重闸门,刹那间很多很多东西如洪水般涌进我的大脑,无比清晰。我以为我把它们都忘记了,原来它们只不过是从马桶冲走,却在下水道里留着。两个小时的电话过后,那些突然冒出的记忆依然徘徊不去,让我低落很久。或许我的确是喜欢过她的,或许我的确是追求过她的,或许我们的确是恋爱过的,或许我们的确是曾经认识的。可是我们何必记住这些早已死去的故事,难道留着等清明节扫墓用么。
有时想,人一辈子爱的能力是有限的。就好比一杯水,第一次我轻易的倒出了半杯,后面的日子我得留着慢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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